七月初三,押册处大堂。
天色才透出一层淡白,门外的石阶还留着夜里的凉。守门的差役把木门推开时,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檐下两只麻雀扑翅飞远,一片小小的羽毛飘到门槛边,转了半圈才落下。
榜是五天前贴出去的,贴在押册处门口,也贴在东市、西市两个市口。字是韦知章写的,一笔一画站得笔直:
“七月初三辰时,押册处当众对押。持押者、买押者、街坊邻里,皆可来看。”
榜纸边角被晨露打湿过,干后留下几道淡淡的皱痕。有人在“皆可来看”四字下头用指甲划了一道,划痕歪歪斜斜,倒像是替那几个端正的字添了一条不服气的眉毛。
最后一行,是他自己加的:
“看见什么,出去照实说。”
这行字落得比上头稍重,墨色也深。来看榜的人里,有人念了一遍,有人点头,还有人念到“照实说”时,把手里的菜篮往怀里收了收,仿佛那四个字会叫菜也跟著作证。
辰时还没到,大堂的门槛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人群里有几个踮起脚尖,后头的人便跟着踮。卖胡饼的大叔把纸包抱在胸前,还热的饼没舍得吃,先伸长脖子朝堂里望。
***
她是从后堂走出来的。
走廊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晨光斜斜落在地板上,正好照亮一粒被风吹进来的尘。她从光里走过,那粒尘在她裙边微微一颤,又慢慢飘回暗处。
一件月白的窄袖襦裙,料子是轻薄的素罗,走动的时候像一层水在身上流。肩上搭一条浅绯的披帛,颜色淡得刚好,像早上第一道光照在白墙上。头发绾起来,只插了一支白玉栀子簪,簪头那朵花只有指甲大。
翠微替她整理披帛时,指尖把边角捋得平平整整,像是在替一张过分端庄的公文收尾。她低头看了一眼玉簪,伸手替它扶正,神情严肃得仿佛今日若簪子歪了一分,堂上那几十个人都会跟着偏一寸。
眼尾,翠微替她描了一笔淡淡的灰青,描完退后一步看了看,说:“小姐今天不用笑,眼睛自己会说话。”
翠微说完,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接着把手里的眉黛放回盒中。那盒子才一合上,旁边替她拿披帛的小丫头就悄悄吐出一口气,像是方才也跟着憋住了。
她的肩头微微松了一些,喉间也不再发紧。衣料只有洗晒后的干净气息。
今日要对香,衣裳没有熏栀子。她连平日放在袖里的香囊也取下了,免得自己的气味先走到案前。
翠微跟在她身后,袖口藏着一方折好的帕子,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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