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明天一早要上船。
五月二十七的傍晚,天光还贴在院墙上,知香院里已先有了忙碌的声响。木轮碾过青砖,布匹拖过地面,偶尔有人在远处问一声“这个放哪里”,又立刻被另一个声音回答:“先别问,问了也不会变轻。”
院子里乱成一团。
一只空藤箱倒扣在廊下,箱盖旁边叠着两条收得过分整齐的被褥,像是全院只有它们听懂了“明天走”三个字。墙角的水缸沿上搁着一截麻绳,绳头垂得很长,谁走过都要低头瞧一眼,仿佛它下一刻就会自己打个结,把人也捆进行李里。
顾泽的房门开着,地上摊了三个箱子、两个包袱、一只竹篮,还有一个用麻绳绑起来的木匣,他自己蹲在中间,头发乱糟糟,手里抓着第九册,脸色很严肃。
木匣的绳结打得又大又密,瞧着不像怕东西掉出来,倒像怕东西自己长腿逃走。顾泽的袖口蹭了些灰,额前一撮头发倔强地翘起来,与他手上那本册子的书角对望,两边都很有主见。
她鼻尖被傍晚的潮意轻轻一激,喉咙松了些;那一点凉润像水缸边刚翻过的泥土,最后才辨出是墙根的潮土气息。
院子里的气味也乱。樟木箱子一打开,闷了一冬的樟脑冲出来;包袱布是新洗的,带着皂角和太阳;竹篮里飘出一点干粮的麦香。顾泽自己身上,是一整天翻箱倒柜翻出来的汗,混着墨。
她站在院子里闻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屋子的味道,跟顾泽的脑袋差不多: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样放在原位。
苏木抱着一卷布从门边经过,脚步在顾泽那一堆东西前停了一停。他低头看看箱子,再看看包袱,最后把布卷往自己臂弯里挪了挪,像是怕一不留神也被安排进某个“最安全”的地方。
“我想好了。”他对站在门口的苏木说,“册子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万一箱子掉进河里,全部都没了。”
苏木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箱笼,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又落回顾泽手里的册子,神色平静得像在等一场已经看过开头的戏。
“所以?”
顾泽挺直了些背,像是终于把一道难题想通,连抓册子的手指都收紧了。
“所以,”顾泽举起第九册,“第九册放箱子。”
他把册子塞进第一个箱子,压在衣服底下。
那件衣服折得端端正正,袖子朝里,领口朝外,顾泽把册子塞好后又将衣服边角掖了掖,动作慎重得像替它盖了一床被子。
想了想,又拿出来。
他把衣物重新叠回去,叠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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