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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三百零二支(第1/8页)

她从榻上起身时,脚心先被地砖的凉意激得一缩。鼻端那点气息,像雨后泥地晒了一夜,潮湿里还留着一丝土腥,辨清了才知是廊下透来的潮土气。

五月二十一,天还没亮,知香院的长廊就排满了瓶子。

廊檐下的灯盏还燃着,火苗被夜风一撩,便斜斜伏向灯壁。两侧柱子上挂着值夜时用的木牌,牌角磨得发白,碰上廊柱便轻轻一响。更远处有鸡叫,隔了两重院墙,听起来像那只鸡也没睡够。

扬州官署押册,这一批在册的售香者共有三百零二人。院中自愿来留样的名册另列,不能混成同一个数。先前念儿在府衙核报这个数字时,底下还有人不信,说扬州哪来这么多会调香的人。

念儿事后带回当日的记录,还说有人伸长脖子,恨不得从纸上直接数出一支香来。这回对的是同一本官册,增删处另有记号。

其实不是会调香的人。是卖香的人。

城东卖蚊香的,城西开香烛铺的,码头边上替船家做驱虫香包的老太太,连城外寺里负责点长明灯的小和尚,都来登了册。这批登册时各有留存押香,装在宁师烧的淡青小瓶里,木塞系线,瓶颈刻一道浅槽,蜡与封条一并留痕。揭过通常看得出,却不能只凭痕迹就保证没被人做过手脚。

那些小瓶各有细微差别,有的瓶底稍厚,有的瓶肩略圆,宁师烧窑时留在胎上的指印也各自不同。学徒把册子摊在长案上,旁边放着一盏小灯,灯光照出纸面上的格线,格线一格一格,整齐得叫人不敢把手肘搁上去。

今天,官署将留存在册的三百零二只瓶子按号交到知香院暂核,封箱与交接簿都在。不是一夜之间从三百零二户人家收回来的市售香。

最早来的几个学徒在长廊上来回搬桌凳,木脚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吱响。有人把竹篓摆反了,另一个又默默转正,两人都没吭声,仿佛只要不承认,竹篓便是自己走错了方向。

天没亮那一阵,长廊上全是湿布和冷蜡的味道。三十个学徒轮流打哈欠,一个比一个大声,小栗打到一半,被念儿看了一眼,硬生生吞回去,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栗拿袖口擦眼睛,嘴巴还抿成一条细线,神情像在替自己的哈欠守丧。旁边一个学徒悄悄偏过头,肩膀抖了两下,随即也打了一个哈欠,还特意用手遮住,遮得很认真,整张脸反而更像一扇正在关门的窗。

“每一只,”念儿站在长廊的这一头,对着一排学徒说,“看三样。”

她把一张写着步骤的纸贴在案边,纸角用一枚石镇压着。说到每一样时,念儿便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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