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卯正,宫门外。
天色才刚透亮,宫门前的石兽便沾着一层薄薄的潮气。远处有人牵马经过,马蹄踏在石板上,哒、哒两声,惊起墙根一只麻雀,扑翅飞上了宫墙。
祁望是第一次进宫。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绛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换了一顶借来的、有点偏大的黑纱幞头,走一步,帽翅晃一下。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两只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泛白,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细汗。
那帽子显然原本属于一位肩宽头也宽的主人,罩在祁望头上,便多出一圈余地,帽沿随着步子微微下坠。祁望每走几步,就悄悄抬一下下巴,活像正和帽子商量彼此的地界。
馥兰瞥见了,嘴角动了一下,终究忍住没笑。宫门前来往的官员虽不算多,目光却都像长了脚,往新面孔身上走。
“祁老板。”馥兰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放松。”
她说这话时,手里的帕子还折得方方正正,袖口也一丝不乱。祁望看了她一眼,仿佛那份从容可以借来一角,悄悄塞进自己的衣襟里。
“我放松着呢。”
“您的手在发抖。”
祁望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像是只要藏得够深,那两只手便能自行安分。
“那是冷。”
“三月三十,”馥兰说,“长安,晴。”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语气平平,听来倒像在替天气作证。祁望张了张嘴,最后只把袖口又攥紧了一点。
他们走过一道一道的石桥,朱红的墙头伸出几枝开到尾声的桃花,风一吹,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低头掸了一下,三枚玉戒碰在一起,叮的一响。
那声音清脆得很,落在晨风里,像有人替他把心里那点慌张敲出了声。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馥兰小姐,我戴着戒指。进殿不能戴吧?”
“没有规矩说不能戴。”
“可是我怕殿上的人看见,觉得我轻浮。”
他三下五除二,把三枚戒指全摘了下来,用一块手帕包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神情像卸下一副重担。
“轻浮”两字叫馥兰看了他一眼。他一身新衣,玉带光亮,怀里收着包戒指的帕子,整个人谨慎得像怕衣角多晃一下都要得罪朝廷。
走过内宫门,内侍核了名册。他忽然想起,证人要捧帐册,而他习惯的捧法,是三根手指扣着帐脊,戴着戒指。
他再次把手伸进怀里,边走边戴,匆匆忙忙往指头上套。走到殿阶底下,低头一看,翠戒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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