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上,白戒在无名指上,黄戒,戴在了左手大拇指。
三枚戒指被他安置得整整齐齐,仿佛各自心里都有一份帐,偏偏他的手指不肯照帐行事。
整整齐齐,全错。
馥兰面无表情,伸手替他把三枚戒指一枚一枚调回去。
她的手指又快又稳,祁望则老老实实伸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殿门内外的人来来去去,唯有他们二人站在阶前,像在等一场比对帐目更严苛的验收。
“您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吧?”
祁望低头看着自己终于对了的手,很小声地说:
“有。我娘第一次问我,帐为什么对不上。”
馥兰没有再说话,只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将嘴唇抿成一道线,视线落在袖口上。那一拍很轻,袖上的锦纹只晃了一下,便又伏平了。
宫门内一名小内侍抱著名册匆匆走过,瞧见祁望左手,目光多停了半息。祁望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戒指在袖中互相碰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响声。馥兰侧过身替他挡住那道目光,神色仍旧端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含章殿里,点了三百六十盏灯。
殿中的灯火将金砖照得温润,藻井上的彩绘也被映出细密的轮廓。灯盏高低错落,灯芯偶尔轻轻一跳,光便在柱身上游移一寸,像有谁拿着一支极细的笔,慢慢描过殿内的影子。
这是礼部新提的仪注:以静为上。不鸣钟,不击磬,殿内只留灯,一盏挨着一盏,从殿顶的藻井,一路错落排至殿侧的灯架,连成一片安静的光。灯架与纱幔隔开,行道也留得宽。殿门、殿窗,全部敞开,风从殿后吹进来,往殿门走,穿过一排一排的纱幔,轻轻一动,整座殿,像一只静静呼吸的大兽。
殿门两侧的幔子微微鼓起,又缓缓落下。几名内侍垂手站着,袖摆被风带得贴向身侧;他们谁也不敢伸手去理,唯恐连这点风声都惊动了满殿的人。
她走在殿中央。
每一步都落得平稳,脚下绣鞋踏过金砖,声音轻得被灯火吞去。她看着正前方,身侧的披帛偶尔擦过衣袖,细细的银铃便回她一声。
云霞色的大袖衫,袖口三尺,从肩垂落,走一步,袖底漫出一层一层金线的光。披帛薄如烟,压着细小的银铃,一动,便有极轻的声音。发髻高高挽起,金钗,翠胜,步摇,每一支都在该在的地方;腰间,“归”字白玉禁步垂着五串玉珠,她用手按着,不让它响。
眼尾那一笔石榴红,在三百六十盏灯下,亮得像一小簇没有熄的火。
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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