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午后,长安,三皇子府。
午后的日光斜斜落在街面,车轮碾过青石,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她下车时,裙角掠过车辕,顾泽忙伸手替她挡了一下,苏木则把随行的东西逐一收好,确认没把哪样落在车里。
她喉头微微一紧,赶路时绷着的肩背跟着松开。那股淡淡的潮气,像雨后翻开一小块泥土,最后才辨出石缝间的青苔气。
府门前的石狮子,比别人家的矮半个头,大约是怕引人注意。门房把她们一行人,从头看到尾,才小跑着进去通报,不多时,里面传出一阵很急的脚步声,一个十八九岁、瘦瘦的小太监,双手端着一只茶盘,从门里冲了出来。
那小太监跑得急,衣袖被风鼓起,茶盘上的杯盖跟着一路打颤,丁丁当当,倒像替他敲着一面催命的小鼓。
他看见她,整个人,立刻僵住。
然后,膝盖一软,跪了。
跪得太快,太用力,连同手里的茶盘,一起,往前飞了出去。
三只茶盏,在半空划出三道很漂亮的弧,咣,当,啪,在石阶上,碎成大大小小一地瓷片。
茶水溅了一地。
一片碎瓷滚到门房脚边,门房往旁边挪了一步,连忙拦住后头的人,免得踩进热茶与碎瓷里。
“小、小的,”小太监趴在地上,声音抖得像一片叶子,“小的,该死。”
“不该。”她说,“起来。”
小太监想撑地起身,瞧见瓷片便缩回手。门房扶住他的手臂,将人带离那一片湿地。
“小的,上回送书,”他仍低着头不敢看人,“也是,这样跪的,没跪好。”
“那就,”郑君珩淡淡地说,“这回先学站稳。茶盏不必再陪你跪。”
小太监的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顾泽站在后头,小声问苏木:“他每次,都要摔茶吗?”
“首席,”苏木说,“也许,这是他的,见面礼。”
顾泽看了眼一地碎片,认真点头:“那这份礼,倒是送得很有声势。”
苏木瞥他一眼,没接话,伸脚把一片碎瓷推到一旁,免得有人踩着。小太监站在门房身旁,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神情比方才捧着茶盘时还要小心,仿佛接下来只要有人递给他一根筷子,他也会先跪下确认能不能拿。
***
三皇子的书房,在府的最深处。
一路往里走,院墙渐渐高起来,外头的车马声也淡了。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日光落在青砖上,明暗交错,随她们的脚步一格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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