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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东归(第1/7页)

腊月十八,丘城。

天色灰蒙蒙的,雪下了一夜,又停了,街边的屋顶、墙头、柴垛,全盖着厚厚一层白。灶房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炊烟,空气里有烤馕的焦香,有羊油的暖,家家户户门口,挂着一串红枣,在雪地里,红得扎眼。

雪面被晨光一照,亮得人眼睛发涩,驿馆门前早早扫出一条窄道,两旁仍堆着没来得及铲走的雪。门房抱着扫帚站在屋檐下,瞧了瞧那列驼队,又瞧了瞧自己的扫帚,最后默默把扫帚靠回墙边,显然认定今日再扫也赶不上骆驼踩得快。

驿馆后院,驼队已经整整齐齐,停了一排。

骆驼垂着长睫毛,鼻孔里呼出白气,偶尔挪动一下蹄子,铃铛便晃出一声清脆的响。装水的皮囊、裹紧的行李和捆好的干粮一一固定在驼峰两侧,随行的人又挨个检查绳结,检查得比自己的衣带还仔细。

她站在廊下,右手包着一层白布。

她左手拢着披风,指尖隔着厚布料,仍能察觉冷意一丝丝往袖口里钻。白布缠得整齐,腕上的结藏在袖边,只露出干净的一角。

那是烫伤当天请医者看过后,郑君珩照着叮嘱替她覆好的,之后每日按时更换。

她没有再去碰那处伤口,手腕微微垂着,免得衣袖擦上去。每到夜里拆布时,换下的布总被他另外收妥,她便想起那盏灯下,他低头替她包扎的模样。

烫伤在手背上,一片红,边缘起了几个细细的水泡,疼得她握不住筷子。医者看过,交代不挑破,也不自行抹油。柳氏临行前给的羊脂膏被留在行李里,没有拿来抹这处新伤。郑君珩坐在矮几旁,就着小灯,洗净手,将备好的干净敷布展开。

小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他将干净敷布放在近手边,换下的布另搁一侧,动作稳得仿佛连灯火也得听他的吩咐。

动作很慢。

他避开水泡,不压不擦,将敷布平平覆好。

她垂眼看着他的手指,心里有一瞬走神:若是他替人批折子也这样慢,天亮时大约能批完第一个字。念头刚起,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拿折子取笑他,便将笑意收进喉咙里。

“疼吗?”

“还好。”

“撒谎。”

“有一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把她的手包好,在腕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结打得很平,很稳,像他批折子时,落在纸尾的那一笔。

布结收得不紧,既能固定,也不会压着伤处。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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