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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拆信(第1/9页)

腊月十三,夜深。

夜风沿着门缝钻进来,冷意贴着桌脚打转。她把袖口往掌心里拢了拢,指尖仍有些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掐断一根细枝。

驿馆的灯,大多灭了,只剩她房里那一盏,豆大的火苗,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小小的、橘色的圆。

火光在桌边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膀的轮廓细而长。她坐得端正,背后的披风却滑下半边,垂在椅背上,仿佛也等得疲倦,正打算先睡一步。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天,又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青白。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光,是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的,柔柔的灰蓝。

窗纸边缘沾着一小道糨糊,月光照在上头,亮得像薄薄一层霜。屋外偶有积雪从檐头滑下,落地时闷闷一声,隔了几道墙,传到她耳里便只剩一点遥远的回音。

她坐在桌前。

桌面被她擦得干净,木纹纵横,灯影落在其间,像一道被水洗过的细河。她的手放在膝上,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摸到一处细小的线头,便把它按平,再按一次。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三样东西各自隔着一点距离,像三个尚未开口的人。她先看左边,又看中间,最后看向那一小包布料,目光绕了一圈,才回到最初的地方。

第一样,是那只小木匣,匣盖敞着,里面是油布包着的两张旧纸。

小木匣的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盖子斜靠在一旁,留下淡淡的木色。她伸手碰了碰匣沿,指腹沾到一点干燥的细屑,便在桌边轻轻抹掉。

第二样,是一封信。

封口处压得平整,纸角却略微起了毛,似乎曾被人取起又放下。她看着那一圈封漆,指尖在半寸之外停住,没有立刻落下。

灰白的粗麻纸,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封口处,压着一点暗红色的火漆。火漆上压着一个小小的印,印面是一个字:知。封皮上,一行瘦长的字:

见到那五页,再拆。

字迹收得很紧,墨色有深有浅,像写字的人落笔时,连呼吸都不愿多惊动纸面。她的视线沿着那几个字慢慢走了一遍,停在“拆”字的末笔,心里随即浮出一个不太体面的念头:若这是考题,她大约已在门口站了半夜,还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第三样,是一包小小的、用蓝布裹着的东西。

蓝布洗得有些褪色,结绳打得仔细,却有一端松开了,垂出一截麻线。她把它放在手边,没有解开,指腹轻轻拨了拨那截麻线,让它不再挂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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