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纷纷点点的雪影被挡在帷幕之外。侍者们两两一行,提着青铜方鉴的双耳圆环慢慢走来,温好的石榴酒在鉴中轻晃,发出清脆的水声。
霍英穿着滚了一圈白绒的高领,侧头朝着母亲的席位将身凑过去,好让她细看。
“阿娘,我耳朵这里受伤了。”他半是愠气半是撒娇。
蔡夫人许久未见儿子,又心知他父子这次南下有诸多难处,一心做好了为他们收尸的准备,此刻一家人齐坐在此,心中庆幸无以复言。
她伸手,用温热掌心揉揉他的耳朵,尽管他的伤早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怎么伤的?谁伤的你?”蔡夫人嗔怪他:“多大的人了,还能惹是生非。”
霍英俊目明亮,笑意中带着点轻蔑,往上座的左戾安看了一眼,又讪讪收回眼神。
“儿子吃了苦,阿娘就不心疼?还怪我……”
蔡夫人食指戳了下他额头,“阿娘还不知道你?在北境的时候六镇不敢惹你,到奉京只怕更讨人嫌。”
“阿娘!”霍英单手拽着蔡夫人的袖口,蔡夫人笑着拍他的手。
左戾安歪靠凭几,眼神扫过他们母子俩,冷冷淡淡。
侍者将青铜鉴放在席案旁,打开铜盖,酒液冒出飘忽的热雾。他拿起分酒勺伸进去,盛出亮红的漂亮液体酙在左戾安的酒卮中。
霍寻举杯向他,平日沉静严肃的语调在今日也染上了些笑意:
“邓贤说至尊的身体不宜饮烈酒,但这石榴酒是拙荆自北方带来的,性质温和不会醉人,今献于至尊,贺至尊千秋万岁。”
左戾安端起酒卮往里好奇般看了一眼,唇角浅浅勾起。
“孤从不饮酒,大丞相和夫人一番美意孤心领了。”
他单手执着酒卮朝霍寻扬了扬,算是回敬。
霍寻笑意微僵,但又清楚左戾安极难相处的性子,干笑了两声便不再劝酒。
然而蔡夫人初来乍到,听过至尊恣睢任性,时有担忧,此刻见他冷言相拒,下意识想调节氛围。
“那至尊可有什么想喝的?冬日里最适合甜汤蜜羹,妾身命他们端些上来?”
左戾安垂眼看着怀中罩着锦缎小套的暖手炉,摇了摇头。
他密密长睫一动不动,静悄坐着,一身赤底白金织纹的立领广袖,外罩青蓝彩纹裲裆,好像玉似的人被束在红红青青的彩纸里,传来寂寞的簌簌摩擦声。
蔡夫人定眼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位至尊不过是个亲人丧尽的可怜人。
“那……至尊可有喜欢的优伶乐人?宴上寡淡,叫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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