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忽然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苦,多少有些无措,奚岱慌了慌,抬头看眼四下,周边行人朝他们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奚岱把手搭在周清泉肩膀上,僵硬地轻拍两下,“不管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周清泉知晓自己失态,模样太丢人,不好意思地捏着袖子胡乱抹脸,连连弓腰拜谢,哽咽道:“公子大恩,某没齿难忘,一定悉心授课,不负公子所托。”
奚岱笑了笑,“先生快回家收拾东西吧,一会儿我找人帮你看房间,尽快安顿下来。”
周清泉连声道是,跌跌撞撞地离开,脚下开疾跑似的,一溜烟儿没了影,生怕奚岱清醒过来后悔,不要他了。
奚岱坐下,简单收拾桌面,一道阴影侵袭,他缓缓抬头看向来人,只见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妇人站在跟前,粗布烂衫胜在干净整洁,肉眼难见污垢,头发高盘,一丝不苟,她似乎有些紧张,时不时摸摸鬓发,理理衣襟,生怕形象太差被奚岱赶走。
“娘子有何贵干?”奚岱问道。
老妇人咽下口水,慌忙道:“听闻公子大名,在汇阳修建学塾,招收学生不论男女,如今正当人手紧缺之时,斗胆前来自荐,女学生若有不便之处,皆可帮忙,我什么都能做,针织女工、浣衣打扫,样样都成!”她怕奚岱拒绝,说话极快。
开口谈吐即与常人不同,奚岱盯着她,慢吞吞地哦一声,手指搭在书册上,随意翻开一页,问道:“娘子识字吗?”
老妇人点头如捣蒜,“识得,识得,少时闺中曾念过些书,练成一手好字,常常得父母叔伯夸赞,公子不信,可以予我笔墨,当场验明。”
奚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年头能允准女儿读书认字的人家可不多,这个老妇人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老妇人见奚岱半天不说话,悬着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赶紧说:“倘若不便,公子允我留在学塾做个洒扫的粗使婆子亦可,只求能够讨口饭吃,有一碗热汤越过凛冬。”
奚岱瞥一眼方才翻开书本上面的内容,漫不经心问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何解?”
老妇人微顿,颇感意外,像是被问题砸懵了一般,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张口流利回答:“此句出自《论语》,弘,大也,它的意思是说人能使道发扬光大,而非道使人变得宏大,凡事重在躬行,道如扇,人如手。手能摇扇,扇如何摇手?1治乱在人,当修身养德,勉力化形弘道。”
奚岱掀起眼皮,正经坐好,“娘子学问不浅,胆敢冒犯一问,为何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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