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未必真与先帝有什么深仇,只因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跌进泥中,便觉得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有人拍着桌子骂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先帝宠信阉人,竟叫一个内监挂帅,带着大半朝臣往北边送死。对付一个小小的朔国,几十万兵马全折了,连皇帝自己也没回来!”
“那一战死了多少人?北边几座城险些都丢了。若非司马相守住京师,咱们如今早做了朔人的奴才。”
“先帝就是大名的罪人!”
“卖国昏君!”
骂声隔着一层车壁传进来。
车厢里一点声音也无。
姬彻坐在暗处,眉眼隐在车窗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手搭在膝上,指节平静得近乎僵硬。
朱珠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一尊在黑暗中寸寸碎裂的冷玉神佛。
方才那些人拿宴会的事羞辱他时,她确实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其中更多是夹杂着心虚,毕竟自己也是羞辱的其中一环。
可是此刻听他们连死去的父亲也一并辱骂,胸口反倒堵得慌。
先帝当真这样荒唐?
她小时候在市井长大,别的记不清,有两件事却记得很牢。
七岁那年,牙婆见她无父无母,又没有户籍,险些将她拖去教坊。
先帝却下过一道诏令,孤女可以自立女户,姓名写在户册最上头,谁也不能以“无人做主”为由随意买卖幼女。
朱珠就是靠着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户帖,才从牙婆手里逃了出来。
十二岁时,她第一次摆摊卖绢花,巡街小吏又说女子不得经商,要将她的东西全部没收。
那个被清流骂作千古罪人的“死太监”梁公公梁怀恩,奉先帝之命开设女市,准许孤女、寡妇自行领取铺照。
朱珠亲眼看见他带人抄了京城最大的几十处暗寮,当街烧了两万多张孤女的死契。
他还设了慈幼局,请绣娘教女童们手艺。
朱珠那一手能赚真金白银的绢花绝活,就是在那儿学的。
朱珠凭着那张薄薄的铺照,靠着这点手艺,守住了自己的小摊,也熬过了第一个没有挨饿的冬天。
那太监似乎也不像外头人传闻说的那样坏。
反倒是后来那些满口仁义的清流大人,把持朝政后,一年添一个规矩。
他们直接废了女户,下令不许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逼着孤女必须将户籍挂在宗族男丁名下。
后来又重新开设教坊,说是给无依女子一个衣食无忧的去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