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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第2/5页)

他们未必真与先帝有什么深仇,只因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跌进泥中,便觉得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有人拍着桌子骂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先帝宠信阉人,竟叫一个内监挂帅,带着大半朝臣往北边送死。对付一个小小的朔国,几十万兵马全折了,连皇帝自己也没回来!”

“那一战死了多少人?北边几座城险些都丢了。若非司马相守住京师,咱们如今早做了朔人的奴才。”

“先帝就是大名的罪人!”

“卖国昏君!”

骂声隔着一层车壁传进来。

车厢里一点声音也无。

姬彻坐在暗处,眉眼隐在车窗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手搭在膝上,指节平静得近乎僵硬。

朱珠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一尊在黑暗中寸寸碎裂的冷玉神佛。

方才那些人拿宴会的事羞辱他时,她确实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其中更多是夹杂着心虚,毕竟自己也是羞辱的其中一环。

可是此刻听他们连死去的父亲也一并辱骂,胸口反倒堵得慌。

先帝当真这样荒唐?

她小时候在市井长大,别的记不清,有两件事却记得很牢。

七岁那年,牙婆见她无父无母,又没有户籍,险些将她拖去教坊。

先帝却下过一道诏令,孤女可以自立女户,姓名写在户册最上头,谁也不能以“无人做主”为由随意买卖幼女。

朱珠就是靠着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户帖,才从牙婆手里逃了出来。

十二岁时,她第一次摆摊卖绢花,巡街小吏又说女子不得经商,要将她的东西全部没收。

那个被清流骂作千古罪人的“死太监”梁公公梁怀恩,奉先帝之命开设女市,准许孤女、寡妇自行领取铺照。

朱珠亲眼看见他带人抄了京城最大的几十处暗寮,当街烧了两万多张孤女的死契。

他还设了慈幼局,请绣娘教女童们手艺。

朱珠那一手能赚真金白银的绢花绝活,就是在那儿学的。

朱珠凭着那张薄薄的铺照,靠着这点手艺,守住了自己的小摊,也熬过了第一个没有挨饿的冬天。

那太监似乎也不像外头人传闻说的那样坏。

反倒是后来那些满口仁义的清流大人,把持朝政后,一年添一个规矩。

他们直接废了女户,下令不许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逼着孤女必须将户籍挂在宗族男丁名下。

后来又重新开设教坊,说是给无依女子一个衣食无忧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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