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一点咸意。
她的喉咙先紧了一下,接着肩膀慢慢松开。那股气味像冬日里一口放凉的茶,茶叶泡得淡了,仍留着清苦,杯底还有一点温过的甜。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这才认出那是茶香。
茶早已凉透。
念儿坐在不远处的石面上,两只手捧着另一盏茶,整个人端端正正,像是奉命守着一件不能碰的宝物。她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也听见潮水退去后,海滩上细碎的沙粒被风推动。
门仍立在礁石旁。
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只沿着门框静静流动。门内一片黑,像一间尚未点灯的屋子。她看不见里头,郑君珩也看不见。那股从门后传来的气息仍在,远得像隔着一段她叫不出名字的年月。
他们没有跨过门槛。
郑君珩先把自己的茶盏放回小木盘,站在她身旁。星石还在先前那块隔瓶布上。他用指尖试了试,说热意已退了些,便隔布将石头取起,放回衣襟里原来的小袋。
垫石的布留在他手里,他拿它按了按掌心的汗,再折好,放在木盘旁。手掌空下来,垂在身侧。先前被星石烫出的红痕还没有完全退去,从掌心一直泛到指根。他的指头微微弯着,像掌心里还留着什么重量。
念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王爷,”她小心地问,“要不要再拿一条布?”
“不必。”
“可是方才那条布已经湿了。”
“那一点是我方才按上去的汗。”
念儿看了看自己搭在臂弯上的干布,神色十分认真:“那这条可以擦汗。”
他沉默了一下。
“可以。”
念儿先将自己的茶盏放在木盘边,才站起来,把臂弯里那条干净的布递过去。
郑君珩接了,却没有擦手。他把布叠起来,垫在掌心,再将那只手慢慢收回衣袖里。
念儿望着那个动作,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极重要的差事,重新坐回石面上,拿起自己的茶盏。
“布没有掉进沙里。”她说。
“多亏你守着。”她说。
“我也守着茶。”
念儿看向手中的茶盏,停了一下:“茶也没有掉进沙里。”
郑君珩说:“你守得很周全。”
念儿抿了抿嘴,像是受了称赞,又像是担心这份称赞里藏着另一项差事。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听念儿这么说,连茶也归她看守了。”
“三盏茶,两盏在人手上,一盏在盘上,哪里是她都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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