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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桔(第1/7页)

六月二十三,天刚亮,观香阁后堂。

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灰白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纸。长案上昨夜的灯盏没收,灯芯短了一截,灯油凝在盏沿,窗缝里钻进一丝清早的凉意,吹得纸角轻轻翘起。

顾泽一夜没睡。

她看着案边未干的墨迹,喉间先微微一紧,像掀开一册搁了许久的旧书,迎面撞上干纸与灯烟混在一起的气息。那是墨气,淡淡浮在后堂里,连一旁的茶都压不住。

他昨晚捡起那支笔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回房去了。半夜翠微起来添灯油,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一个影子,坐得很直,一动也不动。

那时翠微在门外停了停,手里的油壶还滴着一点油。她没敲门,只把油壶收好,回去时顺手把廊下的灯拨亮了些。灯火照着一地薄霜似的月光,照不进窗纸后那道人影。

现在他坐在长案对面,眼睛底下两圈青,怀里抱着第九册,抱得很紧,像怕连这一本也会不见。

书脊被他的手指压出几道浅痕,封皮边角磨得发白。顾泽的指尖停在书册上,拇指反复蹭过一道旧裂口,仿佛只要摸得足够仔细,纸页便能替他守住什么。

她把念儿那封信摊在案上。

信纸的边缘还留着拆封时的折痕,墨字一行行排得端正。她把纸压平,免得被晨风掀起来,手掌停在那几行字旁边,没有遮住它们。

“顾泽。”

“在。”

他应得很快,声音却有些发干。怀里的书册被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衣襟也随之皱起来。

“长安那一批,那位西市老丈那一行,”她说,“你抄的是什么,背给我听。”

他把目光移到案面上,睫毛垂下来,肩背仍挺得笔直。

顾泽闭上眼睛。

他的记性向来比他的鼻子好。这一点,连小馥都承认过。

小馥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主人,本宝曾经整理过首席的记忆纪录。背过的字,首席记得;闻过的东西,首席偶尔也记得,只是他不太愿意承认。”

她在心里回它:“你倒是很愿意替他承认。”

“本宝只负责陈述数据。”小馥一本正经地说,“至于首席愿不愿意,本宝不替他作主。”

“院味。”他说,“栀子三分,桔皮一分,焙八分。”

“押主三味,柏子,茅香,丁香。”

他每一字都说得清楚,停顿落在该停的地方。说完最后一味,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

“首席记得很清楚。”他说,“那一页,首席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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