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鞋边沾的那点路尘在青砖上格外显眼。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免得自己刚进门,就先替韦知章添上一件要处理的事。
“这里存的,”韦知章说,“是长安和京畿一十七县的押。”
他说话时仍站得端正,两手收在袖口里,神情像在介绍一排规矩,而不是一排装着别人心血的小格。
他走到最近的一格,与掌册书吏各开一锁,对过格号,才拉开格门。
钥匙进锁时,他的手腕转得很稳。铜锁开了,他没有立刻把钥匙收起,只将它放在掌心,等格门全开才挪步,动作细得像每一下都在册上预留了位置。
格子里放着一只淡青的小瓶,瓶口以木塞合紧,外系编号线,封蜡完整;瓶子旁边,是一张折好的纸。
她没有伸手,先把目光停在瓶身。淡青色在长屋里显得更冷,瓶腹靠近底部的地方映出一道窄窄的光,蜡封边缘平整,连折纸的角都收得齐。
瓶塞封得很紧。格门打开时,她闻到一丝偏沉、偏暖的残香,却不能确定是瓶外沾留,还是木格里先前开封比对留下的。封蜡未动,她没有把它当成瓶中配方。
她的呼吸先在胸口停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吐出来。那一丝气息贴着鼻尖过去,没有留下足以辨认的线索,倒像有人把心事藏进一层厚布,仍有一点温度渗出来。
她把眼神移开,没有再靠近瓶子。押主的名字在折纸上,那点无从定位的残香,却不能替那张纸作任何保证。
“印文,蜡样,押香一份。”他说,“押主姓名、籍贯、香铺地址,写在纸上。”
“方子呢?”
她问得很平,指尖却在袖口里轻轻勾住一根线头。那句话问出口,视线仍落在瓶旁折好的纸上。
“方子不入官册。”韦知章说,“天下押的第一条。押主自己留,知香院的弟子,知香院另外记。押册处只管对,不管配。”
她听着他把规矩一条条说清,心里也将那几层分界重新排了一遍。纸上有押主的数据,格里有印文、蜡样和押香,配方则留在外头。每一样都被放在该在的位置,至少从眼前看来如此。
他与掌册书吏把两把锁各自锁好,转头看她:“王妃订的规矩,下官照办。”
她点点头。
他的手指在锁上按了一瞬,确认锁舌回进去,才松开手。那份仔细与其说是做给她看,不如说早已成了他的习惯,旁人来不来,这道工序都不会少。
是她订的。今年春天在殿上,她亲口说的,方子只存押主自家,不入官册。为的就是不让官府手上捏着所有人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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