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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天闻。”邱婆婆说,“不点,就是打开塞子闻一下,闻完就放回去。放在他那双鞋旁边。”
她没有说“他”是谁。
这间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廊下有一束晾到半干的布巾,风把它掀起一角,碰了碰旁边的木柱。邱婆婆的手掌仍托着那只小瓶,掌心的纹路里落着一点做活留下的薄茧。
她呼吸微微一滞,肩头却慢慢放下来。
邱婆婆身上是豆浆的甜和柴灰的烟,还有一点旧棉布的味道,洗了很多年、洗得发软的那一种。包着瓶子的那块手帕,也是同一种味道。
“闻着安心。”邱婆婆说,“我跟他说,这是念儿做的,正的,不是那个团圆。我说,你不用回来,我也睡得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瓶子,手指在浅槽上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瓶身被她的手捂得微温,瓶颈上的浅槽从指腹底下绕过去。那道槽痕不长,邱婆婆却一圈一圈摸得仔细,仿佛只要摸得足够慢,手里的东西就能一直留在原处。
“可是昨天听说长安那个,”邱婆婆的声音更低了,“我晚上就不敢打开了。”
***
她没有马上说话。
石桌边的光落在瓶身上,淡青的釉色透出薄薄的亮。她接过小瓶,没有拔塞,先看了原封的断口,再问婆婆这段日子有没有添过东西、换过瓶子,或交给别人。
邱婆婆摇头,把每晚打开又塞回去的事慢慢说了一遍。
她请念儿拿来当日赠香的记录,对上瓶号与方子。这能核出当初送的是什么,却不能靠今天闻一口,就保证每一日都没有变化。
“婆婆,你怕,是有道理的。”她把瓶子放回邱婆婆手心,“长安那一支的来路还在查。我不拿‘有印、闻着像’就叫你放心继续用。这一瓶先别点,也先别打开闻,记清楚,另收着。”
她的手覆在婆婆手背上,没有急着松开。
“那我……”邱婆婆看向瓶子。
“鞋子还在,你想跟他说的话,也还在。”她轻声道,“今夜照样跟他说。小瓶只摆在旁边,不开,也行。等核清,我们再一起看。”
邱婆婆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
只是红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头,把瓶子用手帕包好,一层一层包回去,塞回怀里,拍了拍。
布料落在胸前,发出一声轻响。她掌心在衣襟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只瓶子确实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好。”她说,“那我回去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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