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沉静得像雨后院墙根的泥土,最后才辨出沉水香。
一张梳妆台摆在窗下,台上一面铜镜,镜背雕着缠枝莲,边缘被手磨得发亮。台边是那只她见过的紫檀木匣,三层,匣盖敞着,红绒在灯下褪成一种很老的橘。
铜镜前沿留着一小片擦拭过的光,其他地方映着灯火,微微发暗。镜背的缠枝莲盘旋成一圈,枝叶交错,花瓣里积着岁月磨出的细痕。赵馥灵看着那面镜子,忽然明白柳氏为什么会特地改口。
“坐。”
她在镜前坐下。
裙裾落在椅边,她把手放到膝上,指节不自觉地收了一下,又松开。铜镜里的灯火分成四个模糊的亮点,落在她身后,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岁,眼窝有一点青,是这几夜没睡好。头发散着,披了满肩。
柳氏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动手,只低头看着镜中的她,看了一会儿。
“睡了吗?”
“两个时辰。”
“昨夜呢?”
“也是两个时辰。”
柳氏的目光落到她眼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梳妆台的边角。她没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替她把答案说出来。
“手呢?”
她把右手递出去。
手背上那一块疤,愈合以后颜色比周围深一点,边缘微微发亮。柳氏托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指腹在疤边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疼不疼,只说:
“粉薄薄一层就好,盖得住。”
柳氏的拇指停在她掌侧,没有再碰那块疤。她看着那只手,仿佛在掂量一件不合时宜却又不能避开的事,最后才将她的手放回膝上。
说完,她拿起梳子。
***
梳子是黄杨木的,齿细,梳背上有一朵小小的桃花。她认得,那是匣子第二层那把。
桃花的花瓣被摩挲得圆润,木色也比旁处深些。梳齿间有几缕极细的发丝,柳氏用指尖拂去,没有让它们落到地上,而是顺手放在台边的小碟里。
柳氏把梳子在她发根停了一下,才慢慢往下。
一下。
两下。
发丝在梳齿间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劈啪一声,像谁在替这一夜清嗓子。
柳氏梳得很慢,每一下都从发根带到发尾。赵馥灵的肩背起初绷着,过了几回,才随着梳子的节奏放松一点。馥兰在旁边站着,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自己一口气吹歪了屋里的灯火。
“上回这样替你梳,”柳氏说,眼睛看着镜子,不看她,“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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