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摆了两只茶盏,都是青瓷,一只满的,一只空的。满的那一盏是她的,空的等他。
两只盏相隔不远,中间留出的空隙,刚好放得下一双手。她伸手把空盏挪正,又觉得不够端正,重新挪了一次。
窗外,亥时,子时,丑时。
时间从窗纸外一寸寸过去,屋里的灯影则在案上慢慢缩短。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格,再低头看手里的帐。
长安的夜很深。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自己觉得没意思,不叫了。隔壁卖灯笼的婆婆大概梦见了冰雹,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狗叫完,巷子重新安静。隔壁那声床板响也很快落下去,夜里只剩纸窗微微受风的声音。
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声音被风撕成一缕一缕,飘进窗来。
她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本帐,一页没有翻。
帐页的边角被她指腹压得微微翘起。她把那处压平,手指停在页码旁边,始终没有往下翻。
她在想一件事。
在她来的那个地方,“你要不要”是一句很短的话。
要不要吃饭。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歇一歇。
她曾经把这些话说得很自然。有人递来一杯水,她便问要不要;有人在工作室门口站得太久,她也会问要不要坐一会儿。问完了,答案是要,是不要,或是暂时不说,都由对方自己拿定。
在这里,它很重。
重到要用两个人的一辈子去接。
她在千佛崖上说过:我会问你,要不要。
说的那一刻,她不觉得重。
此刻她觉得,这句话已经从她嘴里走出去很远,现在要回来找她了。
她将帐页压平,手掌停在上头。这个动作没有让心里的话安静,倒像替它们添了一道门,让每个字都关在里头敲门。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地说:
“建议您把这句话先放下。”
“放不下。”
“那建议您把它放在茶盏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空盏。
“放在旁边,盏也不会替我回答。”她在心里说。
“是的,主人。茶盏目前不具备此项功能。”
她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住。小馥把一本正经说得周全,连一只青瓷盏都被它判了个无能为力。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
寅时,楼下的门被推开了。
那声音很轻,木门合上时却多了一点迟疑。她仍坐在案边,视线没离开灯下的帐页,耳朵先辨出楼下传来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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