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酉时,观香阁后院。
暮色还没完全沉下去,院墙上的瓦当已先收了最后一点日光。前堂传来关门声,木闩落下,院里便只剩油灯尚未点起时的昏暗,和桌脚在青砖上拖动的吱呀声。
长桌是苏木和阿乙从前堂连搬带抬,摆进院子里的。一张不够,并了两张,两张还是不够,又架上一块备用木板。桌上已经没有一寸空地。
搬到最后,苏木袖口卷到了手肘,阿乙的额角也沁出一层汗。木板架上去时晃了晃,两人同时伸手去扶,差点把彼此的手拍在一处。
苏木往旁边让了让:“你先扶。”
阿乙说:“我一直在扶。”
苏木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扶的是桌腿。他默默挪开手,假装方才那番忙乱只是为了检查桌子是否端正。
帐。
到处都是帐。
纸页的边角互相叠压,露出深浅不一的旧色。有些卷成筒,有些折成方块,还有几张被压在桌沿下,露出一截墨字,仿佛整张桌子都在偷偷记帐。
祁望的黑册摊在左边,封皮被汗浸成了深褐色,每一页都有一道很深的折痕,是这一年来翻过太多遍的证据。董三的帐三百多页,用麻绳捆成七叠,压在桌子正中。西州过所的底簿抄本,是郑君珩从自己的行囊里一张一张理出来的。寺帐溯香图贴在院墙上,三丈长的朱线被油灯照得,像一条从西边一路蜿蜒下来的血管。
墙上的图纸用细竹片钉住四角,纸尾仍有些不服管束,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朱线一道接一道,在灯影间时隐时现。阿乙仰头看了一眼,立刻又把目光移回桌面,仿佛那条线若是盯久了,会从墙上爬下来找他递帐。
馥兰坐在右手第一个位置,常用的一副算盘摆在桌前,备用的一副收在身旁。
她把桌面上最后一个空隙让给一只笔洗,笔洗里的水晃了一下,险些溢出。她伸手扶稳,才发现手边连放手的地方都得先和帐册商量。
对面是祁望。
狐皮帽终于摘下来了,放在桌角,露出一头被帽子压得有点塌的头发。他也有两副算盘。
一副搁在他面前,另一副被他顺手放在帐册旁,珠子排得齐整,像一队刚领了差事、还不知道要忙到几时的小兵。他把帽子往桌角推了推,帽沿碰上砚台,立刻又伸手挪回来,神情严肃得像帽子也得列入核算。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长,却带着各自的盘算。桌上那么多帐,倒是谁也没先伸手去翻,仿佛只要先动了,便算输了半步。
“说好了。”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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