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凉州。
风还是那么大,只是里头,多了一点很淡的潮气,像冬天这口气,终于吐到了一半。西城门口,骆驼一头挨着一头,铃声乱成一团,跟她们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城门外的土路被车轮压出深浅不一的辙印,薄薄的水光落在里头,风吹过去,便碎成一片一片。馥灵坐在马背上,披帛一角贴着腕骨,手背那片新生的皮肤被风一吹,微微发痒。
只有一样不同。
城门洞旁边的石柱上,去年六月那张红纸,早就被人揭了,换上一块新木牌,漆得亮亮的,上面三个大字:
押册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不好意思:(筹备中)。
木牌下沿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漆痕,斜斜拖出半寸,像写牌的人最后一笔忽然想起还有事,赶着收工。路过的骆驼铃声一响,馥灵的目光便从牌子挪到那行小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馥兰停下马,把那块牌看了一遍,说:
“他动作,比我想的快。”
“你在算他的成本?”她问。
“我在算他的利润。”馥兰说。
馥兰说完,还抬手替自己理了理袖口,仿佛方才看的不是一块木牌,而是一笔已经落进帐上的好生意。她的马在原地刨了一下蹄子,算盘珠似乎也跟着在她心里噼啪响了两声。
***
祁家的门口,站着一位老太太。
灰蓝的袄子,头上包着一块厚头巾,手里拄一根枣木杖,背挺得很直,脸比去年圆了一圈。祁望站在她身后半步,狐皮帽在门里头也戴得严严实实,像一颗被摆在老太太身后的大枣。
门环被风碰得轻轻一响,祁望下意识把帽沿又往下压了些。帽子底下那张脸只露出鼻尖,让人很难判断他究竟是在等人,还是在躲一笔帐。
馥灵先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斥候。老太太看见她,没说话,先往前走了三步。拄杖点地,点得又稳又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托她的右手腕,看了看手背上那片未退的红印,再抬起头,看她的脸。
老太太的掌心暖而干,指腹带着长年持杖磨出的薄茧。馥灵任她查看,另一只手还搭着马鞍边沿,怕自己一动,老太太就要把她从头到脚再检查一遍。
“瘦了。”
“老太太……”
“我说过,”老太太说,“别瘦。”
“路上不容易……”
“路上不算。”老太太说,“进了我家的门,才算。”
她被这个道理堵得没有话。
若照这规矩算,她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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