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在石阶尽头翻涌,池面离入口还有三级台阶,湿气已经顺着石缝爬上来,把陆九喧的裤脚洇出一圈深色。他蹲在第二层入口的门槛前,门槛由整块青石凿成,表面布满细密凿痕,凿痕里嵌着干涸的暗色粉末,被血池蒸腾的水汽润湿后微微发黏。门槛内侧刻着一圈古国文字,笔画交叉处积着灰白色垢,他用指腹刮了一下,垢层碎成粉末,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色。
阿依站在他身后,断笛横在掌心,笛口对着血池方向。她右手手背的烙印颜色又深了一层,铜钱纹路中间那点铜绿已经扩到外沿,边缘的红缩成一条细线。她没看血池,目光落在陆九喧后背上,桃木法剑的剑鞘末端抵着石阶,金属包角上沾着从第一层带出来的湿灰。
“池面有东西。”阿依说。
陆九喧已经看见了。血池表面的液体在翻涌,但翻涌的节奏不对——液体从中心往四周涌,碰到池壁又折回来,在池面形成一圈圈同心波纹。波纹之间浮着人脸,大小不一,有的只露出额头和眼睛,有的整张脸都浮在水面上,嘴唇微微翕动。全是孩童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隐约可见暗色纹路。他们排列成环状,从池心向外扩散,越靠外圈的脸越模糊,最外圈只剩一团轮廓。
陆九衡从石像底座方向走过来,拐杖铜皮磕在石面上,响声在圆形地宫里荡开。他停在陆九喧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左脸被血池映出的暗光打亮,右脸那道疤隐在阴影里。他低头看着池面,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黑布衣襟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铜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掰下来的。
“你母亲叫陆陈氏,哀牢山北坡的采药人。”陆九衡把铜片翻了个面,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槽里填着暗色物质。“三百年前祭司选她当容器,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她体内天生带魂核残片,那是哀牢古国祭司血脉的标志。祭司把残片养大,养到能装下整座血池的魂。”
陆九喧没接话。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鞘横在膝盖上,鞘口对准血池。鬼面花瓣的碎末嵌在鞘口内沿,被血池水汽一蒸,碎末边缘发软,黏在鞘壁上。他把法剑拔出来半寸,剑身表面那道裂痕里渗出极细的暗色液体,顺着剑脊往下淌,滴在石阶上,被灰浆缝吸进去。
“你踩上去,魂核就会认主。”陆九衡把铜片收回衣襟,拐杖重新换回右手,铜皮点着门槛上的古国文字。“认主之后,血池里所有魂都会转移到你身上。三百年的魂,你一个人扛。”
阿依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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