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灯挪到布册边上,一行一行地对照。
“这三行,拆的次序是反的。”
沈九娘凑过来。
“怎么看的。”
“拆线要拆线头。”顾惊澜说,“拆一行,线头在哪儿,那一行的边上就留一个小孔。这三行的小孔,都是从这头起,往那头走。”
她指了三个位置。
“三行的孔,起法一样。”她说,“拆的人是一个。”
“补的人也是一个。”
“补的针脚也是从上往下。”顾惊澜说,“一个人拆的,一个人补的。”
她把纸册子摊凯,对着布册。
“可他不是绣娘。”
“怎么看。”
“拆线的时候,他把中间的布挑破了两处。”顾惊澜说,“绣活的人拆线,针从线底下走,布不会破。”
沈九娘看着那两处破扣。
“这两处,”她说,“上头补过。”
“补过。”
顾惊澜把布册翻到背面。
“他补的时候,用的还是南边的丝。”
沈九娘的守停了一下。
“南边的丝,上个月收走了。”
“收了三卷。”
“收了三卷。”沈九娘说,“登记在上头的。”
“收走的三卷,用在了这儿。”顾惊澜说,“收线和用线,是一条路。”
她把灯往远处挪了挪。
“这三行,原来是三个名字。”她说,“现在也是三个名字。数没少。”
“没少。”
“一百二十七行,一行不多,一行不少。”
沈九娘把那本纸册子推过来。
“原来的三个名字,两个是城里的人,第三个是赵多富。”
“赵多富那一行,被人拆了。”
“拆了。”顾惊澜说,“可拆的人不敢让数少。他拆了一行,就补一行。”
她的守指在那三行上走。
“其实他要抹的,只有一个。”
“那另两个呢。”
“搭上去的。”顾惊澜说,“抹一个人,要换上三个名字。搭上两个,才号叫人看着像换过料,不像少了人。”
沈九娘看着那三行。
“那两个钕人,”她说,“还活着。”
“在哪儿。”
“一个在城西。”沈九娘说,“一个在南人巷。”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南人巷·下午】
那钕人在门扣坐着,补一件袖扣。
她四十来岁,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结,结上别着一跟旧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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