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海水中,偶尔深海生物的发光器划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美丽而孤寂。
六年了,深蓝塑造了他,也保护了他,这里的一切他都已熟悉,工作、同事、这片无尽的海。
离开这里,返回联邦,甚至可能踏足帝国……无论选择哪条路,深蓝这六年的宁静岁月,都即将画上一个句号。
窗外有光射进来,他抬起手,挡了挡那道光。
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长,五厘米左右,是海难留下的。
当时他在荒星上困了六天,为了生火取暖,不小心被锋利的岩石划破了手,那会儿没条件处理,等获救的时候,伤口已经自己长好了,只是留了这道疤。零下四十度,他和七个人挤在一块岩石后面,听着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过去,手指冻伤了,冬天的时候会有点僵。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掌心的茧也厚了。
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是干活磨出来的——搬设备,修仪器,在台风过后清理废墟,在资金短缺的时候自己动手改装零件,罗娜就说过他,你一个搞理论的,怎么手上茧比工程部的还厚?
罗娜也偏过头,看着玻璃上映出这个青年。
二十四岁的夏洄。
容貌还是那个容貌——冷,秀,漂亮,和她第一次看见他是一样惊艳。
但他的皮肤比十八岁的时候白了一点,因为在深蓝和凡尔纳斯的实验室里待了太多年,见太阳的时间少。五官的轮廓没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骨相吧?
这孩子十八岁的时候,脸上还有一点少年的青涩,下颌线没那么分明,颧骨没那么显。
现在全出来了,骨骼彻底长开了,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一把刀终于开完了刃。个子更高,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腰还是细,但薄薄的肌肉贴在上面,是这些年在实验室里搬搬抬抬自然长出来的。
还有眼睛。
十八岁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清的,亮的,藏不住事。现在还是清,还是亮,但清亮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那种……见过太多之后,什么都看得明白,但不说的那种沉,被事磨过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一种能扛事儿的坚韧。
*
晚宴结束后,夏洄给了肯定的答复。
“我去。但是在回联邦之前,我要去一趟疗养院,我想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罗娜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但夏洄口中的不是什么大疗养院,只是深蓝基地附近一个专门给长期外派科研人员做心理疏导的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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