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纸张之上,墨汁饱满,他却迟迟没有动笔。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承自林英娘,眉眼间足有七成相似,而林英娘与弟弟是同胞所出,恐怕长相更是难分彼此。
顺元十六年,皇上第一次见到他的脸时,心中究竟是惊恐、忌讳、愧疚,还是深入骨髓的思念?
皇上有没有怀疑过,同出绵州的他,或许是知晓旧事之人故意安插在御前的棋子?
皇上会不会因为他太像宸妃,便怒从心生,觉得有人妄图取代自己心中那抹神圣的影子?
他当时布衣疏履,从容不迫,于金殿之上针砭时弊,是否勾起了皇上对早逝宸妃的愧疚?
无论如何,顺元帝夺去他状元之位,将他驱赶至泊州,恐怕还是忌讳占了上风。
皇帝怕极了当年旧事被掀开,怕极了天下人知晓,他心心念念之人竟是一名男子。
这便让看似无解的死局,生出一线盘活的契机。
温琢望着窗外,心中默默祈愿,希望三月之后,沈徵回京时,一切已然风平浪静,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他们还能像以往那般,亲密无间。
书房案上,那只青瓷罐子还静静立着,里面已经空空荡荡,温琢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罐身,那行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清晰可见。
他唇角微微扬起,很快又缩回了手。
就算不能亲密也没关系,退回师生之谊也可以,他的初心是为大乾送上一位治世明君,而非满足自己卑鄙的私欲。
只要史书之上,能留下他只言片语的清名,他也此生无憾了。
他不习惯给自己太多奢望,可想到这儿,他的心口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温琢垂眼,将纷乱思绪尽数压下,提笔落墨,划过薄宣。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津海沿岸的柳枝挑出一片澄净如洗的天空,成群鸥鸟盘旋于碧波之上。
沈徵立在岸边,心情颇好地洒出一把饼屑,看鸥鸟振翅俯冲而下,衔走食物,又倏然腾空,消失在天际。
后宫中那点风波,君慕兰不许任何人告诉沈徵,所以沈徵此刻全然不知。
在津海的这些日子,他与市舶司官员日夜合议,筹措码头改造加固、漕仓货栈建设诸事,已经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快马送往京城,请旨批议。
幸好肇熙帝与康贞帝时期,朝堂便有过开通海运的念头,南州至津海的航线早已勘测完毕,针路图详实确凿。
现下只需派遣水师斥候船,重走一遍南州至登州再至津海的航线,核验无误,便可通报户部、工部、兵部与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