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曹春晓爬到上铺,跟江末一起睡觉。江末的长头发铺在枕头上,曹春晓压住了,她痛得连连拍打曹春晓的手。
曹春晓说,许春燕走的时候慈悲地给她换了新尿片,但也带走了曹玉给她送的满月礼,一个刻着“春晓”二字的纯金平安圈。金圈很难从小孩儿脚踝摘下来,许春燕只能剪断。锋利的剪子在曹春晓脚踝上蹭出一道伤口,伤口浸在屎尿里,感染了。从此曹春晓的脚踝一直带着一道疤。
她不想如此隆重地、毫无怨言地去见抛弃自己的人。
到时候该哭还是该笑?她不知道。她没学过。
我该去吗?曹春晓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问。
江末坐起身,松松地把头发扎成一束:去哪里?
曹春晓扭头看她:去见许春燕。
江末躺回去,侧身和她面对面。两个人的眼睛映着窗外微光,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别去。”她说。
曹春晓:“为什么?”
江末:“她不要你了,你还去做什么?好贱。”
曹春晓便睁大了眼睛:“你骂我。”
江末:“我是说,她肯定会这样想。”
这种话要是由曹杰或者曹玉说出来,必然爆发一场以曹春晓这个魔王为核心的小型战争。但奇怪的是,江末说出来,曹春晓就不生气。是因为语气吗?因为曹春晓喜欢江末吗?还是因为,江末根本不认得许春燕,她对许春燕的一切贬低,都不那么真实?
曹春晓小声反驳:“我是她亲生女儿,她才舍不得骂我。我从没见过阿姨骂你。”
江末顿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妈妈要我呀。许春燕又不要你。”
半天都没听见曹春晓回答,她一伸手,曹春晓哭得枕头都湿了。
江末用枕巾擦她的眼泪:“我说的不对吗?”
就是因为她说得对,曹春晓才会伤心到挥手打她。第二天,俩人都丧着一张脸去上学。
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直到儿童节,人人都要写一张贺卡给爸爸妈妈,感激养育之恩。江末那时候上初一,入了团,不再过这个节。她放学后骑自行车去隔壁小学找曹春晓。俩人还未和好,但她必须负起护送曹春晓上下学的责任。
曹春晓站在学校门口,把写得乱七八糟的贺卡撕碎,丢进垃圾桶。
“喂,上来。”江末骑在自行车上说,“我带你去看许春燕。”
曹春晓老半天才听懂这句话:“去……去哪里?”
江末掏出小笔记本。她偷偷看了许春燕寄来的那封信,把地址端正抄在本子上:连城区某路某号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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