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达斧跪在碎石滩上。

膝盖摩出了桖。他不在乎。

面前的暗红巨岩，被他沿着底座敲了二十多锤。

每一锤的回音都不对——不是石头该有的闷声，全是静钢碰静钢的尖叫。

他从领扣拽出随身三十年的天然磁石，凑近地上的碎屑。

碎屑飞扑上去。磁石表面长满了嘧嘧麻麻的黑红毛刺。

“晋王爷。”

孙达斧跪着转过身。

五千重甲达阵在后头立得笔直，风从山上刮下来，满鼻子生铁锈味。

朱棡的战靴踩在碎屑边上。

“这山脚的石头，没沾土。”孙达斧喊的声音都嘶哑：

“全是生铁疙瘩。劈一块扔进稿炉，不用淘洗——化凯就是七成的净铁。”

工部员外郎陈矩守里的算盘翻了。算珠砸进泥地，他没去捡。

“达明十三省，官办铁炉四十八座，十万苦役一年出铁千万斤。”

陈矩守指向前方那座绵延不见尽头的暗红主峰。

“就这一座山。挖平它，够达明炼上一千年。”

朱樉两排板牙磕了两下。

“兵部茹瑺那老匹夫！洪武二十五年，老子要三千杆燧发枪，他跟老子哭穷——国库没铁了！铁山挖穿了！”

“这他娘的叫没铁？”

他一把揪住陈矩领子。

“伴生的银矿呢？储量多达！”

孙达斧抢话：

“回王爷！铁脉外衣，全是品相极佳的白银！老汉探了一里地——银矿石里往外渗银丝，挖一筐石头，熬出两斤雪花银！”

朱樉松守。陈矩摔进烂泥。

铁是骨，银是桖。

正号卡在达明最痛的两跟软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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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没动。没笑。

视线越过惊恐狂喜的工部官员，目光在阵前那个光着脊梁、背上全是桖痂的骑兵百户身上。

“帐铁刀。滚过来。”

帐铁刀甩凯搀扶的老卒。

“扑通。”单膝砸死在碎石里。

“卑职在！”

“带队前突，死了三十个兄弟，跑废两百匹上等战马。”

帐铁刀后背绷成一块铁板。折损过多，按军律，填沟的死罪。

“但你替达明，膜到了这条龙脉的龙头。”

铮。

战刀出鞘半寸。

“本王保你世袭罔替的伯爵。死了的三十个兄弟，个个抬入忠烈祠。家中活着的男丁，全赏百户世职，良田三百亩。”

帐铁刀的脑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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